Anti-Bartlett 与底层公司控制：Trustee 不监督经营，不等于没人负责

1. 家族信托通常不是直接持有所有资产

中国家庭常以为信托直接持有钱、房子、股票。实际结构往往是：

Trustee
  ↓ holds shares
BVI / Cayman / HK / SG holding company
  ↓ owns
private bank account / fund interest / family business / real estate SPV / insurance policy / digital asset vehicle

也就是说，trustee 多数时候直接持有的是底层公司的股份，而不是每一项资产本身。真正做投资、签合同、开账户、买卖资产的人，往往是底层公司董事、investment adviser、family office 或私行授权签字人。

这就产生一个核心问题：

Trustee 是否有义务监督底层公司怎么经营？

Anti-Bartlett 条款就是为这个问题而生。

2. Anti-Bartlett 条款解决什么

Anti-Bartlett 条款通常试图表达：

• trustee 持有底层公司股份；
• trustee 不需要主动介入该公司经营；
• trustee 不需要持续监督公司董事；
• trustee 不需要取得公司全部信息；
• trustee 不因公司投资亏损自动负责；
• trustee 可让公司董事或 investment adviser 管理资产；
• trustee 不承担类似 holding company supervisor 的职责。

这种条款对家族企业和投资控股结构很重要。否则，专业 trustee 会担心：只要底层公司亏损，受益人就指责 trustee 没有监督公司经营。那样 trustee 可能不愿持有家族公司股份。

3. Zhang Hong Li v DBS Bank 的意义

Zhang Hong Li v DBS Bank 是 anti-Bartlett 语境下的核心案例之一。香港终审法院层面的讨论确认，清楚起草的 anti-Bartlett 条款可以有效排除 trustee 对底层公司的一般高层监督义务。这对以 trust 持有 underlying investment company 的结构非常重要。

这个结论的实际意义是：

• trustee 不一定需要像董事会一样审查底层公司每笔投资；
• trustee 不一定因为底层公司投资亏损就自动承担责任；
• trust deed 可以通过条款在 trustee 与底层公司之间分配风险；
• 受益人不能事后把所有底层公司失败都归咎于 trustee。

但这个案例不能被误读成：

写了 anti-Bartlett，trustee 就什么都不用管。

条款排除的是一般监督义务，不是排除所有 good faith、fraud awareness、conflict management 或异常事件回应义务。

4. Ivanishvili 的反向提醒

Ivanishvili v Credit Suisse Trust 说明，trustee 在知道严重异常、欺诈风险或资产被明显不当处理时，不能简单躲在条款后面。新加坡上诉法院对 fiduciary good faith 的讨论提醒 trustee：善意义务不只是“不恶意”，在特定事实下可能包含积极维度。

这和 Zhang Hong Li 不是矛盾，而是边界互补：

• Zhang Hong Li：没有一般高层监督义务；
• Ivanishvili：但知道严重问题时不能继续失明；
• VISTA / anti-Bartlett：可以分配管理责任；
• trustee duty：不能被降到完全无责任。

5. 底层公司层谁负责

如果 trustee 不监督日常经营，责任不能凭空消失。至少要看四层文件。

5.1 Company directors

董事是公司层的第一责任人。需要看：

• board minutes；
• investment approvals；
• director conflict declarations；
• related party transactions；
• bank mandates；
• accounts；
• tax filings；
• UBO records；
• asset purchase / sale agreements。

5.2 Investment adviser / family office

如果家办或投资顾问实际做投资，应看：

• investment mandate；
• advisory agreement；
• fee schedule；
• rebate / referral disclosure；
• suitability / risk notes；
• investment committee charter；
• conflicts policy；
• performance reports；
• decision logs。

5.3 Protector / PTC / investment committee

如果有 protector consent、PTC board 或 investment committee，要看它们是否只是盖章，还是实际审查：

• reserved matters list；
• approval thresholds；
• minutes；
• conflict declarations；
• dissent records；
• advice relied upon；
• trustee notification。

5.4 Trustee residual response

即使有 anti-Bartlett，trustee 至少应能说明：

• 是否知道底层公司存在重大异常；
• 是否收到 fraud / sanction / AML / insolvency warning；
• 是否被受益人提醒；
• 是否依条款要求公司提供信息；
• 是否考虑更换董事；
• 是否考虑暂停分配或取得法律意见；
• 是否记录不介入的理由。

6. 中国家庭最容易犯的三个错误

6.1 把 anti-Bartlett 当作“trustee 免责条款”

客户觉得 trustee 不管公司是好事，因为公司仍由自己人控制。但如果底层公司董事也是 settlor 亲信、family office 又收产品返点，整个结构可能变成无人独立监督。

6.2 公司董事记录空白

底层公司是 BVI / Cayman SPV，董事由服务商或 nominee 担任。很多家庭从未真正开过 board meeting，也没有投资决议。未来出现争议时，trustee 说自己不用监督，公司董事又说自己只是 nominee，这会形成治理真空。

6.3 家办实际控制却没有责任文件

Family office 指挥私行账户、买基金、卖资产、安排贷款，但没有 investment mandate、IC charter、fee disclosure 和 conflict policy。此时真正控制资产的人没有被正式放进责任框架。

7. 什么时候不宜依赖 anti-Bartlett

以下情况需要特别谨慎：

• 底层公司持有高风险、非流动、复杂资产；
• 资产包括数字资产、私募股权、家族企业控股；
• settlor 或家族成员兼任公司董事；
• family office 有投资产品收入；
• trustee 已收到重大异常警告；
• 受益人之间已经有冲突；
• 公司财务记录不完整；
• 公司董事只是名义董事；
• 分配依赖底层公司现金流；
• 结构中有美国、英国或中国税务居民。

8. 最佳实践不是 trustee 全管，而是责任分层

成熟结构通常不会要求 trustee 管所有事，也不会让 trustee 完全失明。更稳的方式是：

• trust deed 写明 trustee 与 company layer 边界；
• company board 真正开会并记录；
• investment adviser 有 mandate；
• family office 披露收费和冲突；
• PTC / protector 只处理 reserved matters；
• trustee 有异常事件升级机制；
• 年度 review 把 trust layer 和 company layer 一起看。

9. 相关页面

• case/zhang-hong-li-dbs.html
• case/ivanishvili-credit-suisse-trust.html
• jurisdiction/bvi.html
• jurisdiction/cayman.html
• guide/private-trust-company-governance-document-map.html
• guide/family-office-investment-mandate-conflict-map.html
• risk/governance-failure.html
• document/family-office-investment-mandate.html

10. 律师复核重点

1. Zhang Hong Li 的官方判决来源需在发布前补全；
2. Ivanishvili 的 trustee good faith 结论应避免过度扩张；
3. Anti-Bartlett 与 VISTA 的差异需在后续专项页展开；
4. 是否应加入 BVI / Cayman company directors duties；
5. 是否需要将本页拆出 “underlying company governance checklist”。

最后更新：2026-05-03 · 法有承 · 主笔（合成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