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rman v Charman
[2007] EWCA Civ 503 · UK Court of Appeal · 关键路径：在不证明 sham 的前提下，将信托资产纳入 husband 的 financial resources 进行分配评估。
页面类型：判例：真实争议档案，理解法院如何看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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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件速览
| 法域 / 法院 | England and Wales Court of Appeal |
| 年份 | 2007 EWCA Civ 503 |
| 核心当事人 | John Charman v Beverley Charman |
| 争议资产 | 夫妻总资产约 £131m；其中约 £68m 在 Dragon Holdings Trust |
| 信托结构 | 1987 年由 husband 设立的 offshore discretionary trust；husband 是 settlor（设立人），并在 letter of wishes（意愿信） 中表达其生前应为 primary beneficiary（受益人） |
| 触发事件 | 高净值离婚财产分割，husband 主张 Dragon trust assets 不应计入其 financial resources |
| 法院要回答的问题 | Dragon assets 是否应被作为 husband 的 financial resources 计入 Matrimonial Causes Act 1973 s.25 分析？special contribution 是否应使 wife 分得更少？ |
| 一句话意义 | Charman 显示：离岸 discretionary trust 不被打成 sham，也可能在英国家事法院中被视为可用资源。 |
案件背景
John Charman 与 Beverley Charman 的婚姻持续多年。公开评论和判决资料显示，他们 1970 年代结婚，婚姻期间 Mr Charman 在保险和再保险行业积累了巨额财富。本案在当年被广泛视为英格兰最大规模的 contested ancillary relief case 之一，因为法院面对的是约 £131m 的总资产池和一项价值约 £68m 的 offshore discretionary trust。
争议中的信托叫 Dragon Holdings Trust（常简称 Dragon）。判决资料显示，Dragon 是 husband 于 1987 年设立的 offshore discretionary trust；其在 letter of wishes（意愿信） 中表达，在其 lifetime，他应当是 primary beneficiary（受益人）。
丈夫一方在离婚中主张，Dragon 是一项 dynastic / discretionary arrangement，其资产不应被当作自己的 financial resources 放进 matrimonial pot；妻子一方则主张，法院在现实上应看 trustee（受托人） 是否可能在丈夫请求下将 trust assets advance 给他，并据此决定是否纳入可分配资源。
一审时，法院计算夫妻总资产约 £131m，其中包括 Dragon 中约 £68m。wife 已持有约 £8m 资产；judge 最终给予 wife 约 £48m 的 award，约占总资产池 36.5%。
husband 不服上诉，核心之一就是：一审是否错误地把 Dragon trust assets 纳入 computation of parties’ assets。另一个核心则是 special contribution：丈夫认为自己创造财富的特殊贡献应使妻子所得更少。
Court of Appeal 处理 Dragon 时，并没有说 trust 是 sham。关键问题反而更实际：如果 Mr Charman 向 trustee（受托人） 请求 advance Dragon assets，trustee 是否 likely to do so？如果答案是肯定，那么这些资产即便法律所有权在 trustee 手中，也可能成为 husband 的 financial resources。
Court of Appeal 维持一审结论，认为 Dragon assets 可以纳入 husband resources 的评估，并驳回丈夫上诉。
这个事实背景让 Charman 特别适合中国家庭阅读。许多中国客户以为只要 offshore trust 真实存在、trustee 不在英国家事法院辖区内、trust assets 不在个人名下，就可以避免配偶在离婚中触及。Charman 展示的是另一条路径：不否定信托，不主张 sham，但把 trust assets 作为一方可用 financial resources 分析。
信托结构
- Trust 名称：Dragon Holdings Trust。
- 设立时间：1987 年。
- 性质：offshore discretionary trust。
- Settlor（设立人）：John Charman。
- 关键 letter of wishes：husband 表达其 lifetime 应为 primary beneficiary。
- 资产规模：判决资料中 Dragon 约 £68m，纳入 £131m 总资产池争议。
- 法律问题：不是 trust validity，而是 trust assets 是否 constitute / represent husband’s available financial resources。
争议焦点
上诉的两个核心争议中，本词条聚焦其一——即百慕大 Dragon Holdings Trust 项下约 £68m 的资产，能否依英国《婚姻诉讼法》（Matrimonial Causes Act 1973，下称 MCA 1973）第 24 条被认定为"nuptial settlement"（婚姻安排），从而落入英国家庭法院的变更（variation）权范围之内，并被纳入夫妻财产总池进行分配。
丈夫一方主张：该信托是依百慕大法合法设立的全权信托，受托人享有真正的裁量权，资产法律所有权已经移转至受托人，妻子作为众多全权受益人之一并无确定份额，故信托资产不构成丈夫的"财产资源"（financial resources），更不构成 MCA 1973 s.24 意义上的 nuptial settlement，英国法院不得对其行使变更权。
妻子一方则主张：信托的设立时点、资产来源、受益人构成（含夫妻及其子女）已经满足判例上对 nuptial settlement 的全部要件——它是"为婚姻关系或其后果而作的安排"。即便信托不是 sham（妻子方明确不主张此点），仅凭 nuptial settlement 这一独立路径，法院即可将信托资产纳入分配。
法院 reasoning
上诉法院首先重申英国法上对 nuptial settlement 的经典定义，可追溯至 Brooks v Brooks [1996] AC 375 及更早的 Prinsep v Prinsep [1929] 一线判例：所谓 nuptial settlement，
是指任何"对婚姻关系或其后果作出安排（making provision for the parties to a marriage in their character as such）"的财产处分，无论该安排在文件上是否明确提及婚姻、是否在婚前或婚后设立、所涉财产是动产或不动产，亦不论受托人是否位于英国境内。
判断的实质标准只有两条——其一，安排的设立背景或目的与婚姻关系直接相关；其二，受益人范围包含夫妻一方或其婚生子女。
合议庭逐条对照 Dragon Holdings Trust：信托设立于婚姻存续期间，资产来源为婚内劳动所得，受益人包括配偶 Beverley 与两名子女，受托人虽位于百慕大但可由英国法院通过 in personam 命令影响 settlor 的权利与意愿——四项要件全部满足。
法院特别指出，nuptial settlement 的认定不要求 deed 文件中出现"婚姻"字样，亦不要求妻子在受益人列表中享有确定份额；关键是该安排在功能上是否为这一段婚姻关系而做。
合议庭进一步将本案与 sham 路径作出明确区分：本案不存在共同假意（common intention to mislead），受托人是独立持牌机构，信托文件反映了真实的法律关系——按 Pugachev 路径攻击不会成功。
但 nuptial settlement 是另一条独立的法定通道，它不挑战信托效力，而是承认信托存在的同时，依 MCA 1973 s.24 直接对其行使变更权（variation power），将资产或一部分资产从信托中分配给非受益方或调整受益人份额。
在分配比例上，合议庭援引 Miller v Miller; McFarlane v McFarlane [2006] UKHL 24 确立的"平等分享原则"（equal sharing principle）作为长期婚姻夫妻财产分配的起点，并指出本案不存在足以打破对等的特殊因素（special contribution）——即便丈夫主张其个人专业能力为巨额财富积累的核心动力，该主张并不必然构成对 50/50 起点的偏离。
最终上诉法院维持了一审 £48m 的妻子分配额，丈夫上诉驳回。
判决
2007 年 5 月 24 日，英格兰及威尔士上诉法院驳回丈夫上诉，确认：百慕大 Dragon Holdings Trust 构成 MCA 1973 s.24 项下的 nuptial settlement；信托项下约 £68m 资产应纳入夫妻财产总池（约 £131m）进行分配；
妻子 Beverley Charman 获得约 £48m，约占总池的 36.5%。该数额在当年是英格兰诉讼史上单笔最高的离婚财产分配判决，本案因此被英美家事律师界长期称为"super-divorce"（超级离婚）的标杆判例。
实务影响
Charman 判决之后，离岸全权信托在英国家事法院面前的"地理隔离幻觉"基本破产。在该案之前，业内一种相当流行的看法是：只要选择像百慕大、开曼这样以信托友好著称的管辖地，受托人选择独立持牌机构，文件起草避开 sham 雷区，那么离婚配偶就难以触及信托资产。
Charman 用 nuptial settlement 这条独立通道告诉市场——信托效力本身不被挑战，资产仍然依百慕大法合法持有，但只要 deed 把配偶或婚生子女写进受益人，且信托是为婚姻或其后果而设，英国家庭法院就有权依 s.24 直接对信托作出变更命令，把资产抽出分配。
该案之后，Whaley v Whaley [2011] EWCA Civ 617 进一步将 Charman 路径扩展到由配偶以外亲属设立的家族信托——只要受益人构成与婚姻相关，仍可能被认定为 nuptial settlement；
AG v BG [2010] EWHC 2776 (Fam) 则在 ancillary relief 阶段适用 Charman 标准，将一个新加坡架构的家族信托纳入分配考虑。一个连续的判例链由此形成：在英国法院有管辖连结的国际家庭中，离岸信托不再是"看不见的口袋"，而是法院在分配阶段必须正面盘点的一项夫妻财产候选项。
对中国家庭意味着什么 · PRC LENS
设想一位国际化的中国一代企业家——制造业出身，2010 年代中期把核心资产装进香港上市公司套现约 12 亿港币，太太多年随他往返于上海与伦敦，大女儿在 UCL 读研后留在伦敦工作并取得了英国永久居留，小儿子在伦敦的寄宿中学。
家办顾问推荐了一个标准的百慕大全权信托方案——专业受托人、配偶与两个孩子均列入全权受益人、letter of wishes 用来表达"主要照顾配偶生活、子女教育与未来分配"的意愿。这套架构在配偶关系稳定、子女只在英国读书的初期看起来无懈可击。
实务影响
但 Charman 路径的真正威胁在十年后才会浮现。
当大女儿在伦敦定居、配偶持有 UK 居留权、家庭多数生活与就医重心已经迁移至英国时，一旦婚姻出现裂痕，配偶律师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追问"这个信托是不是 sham"——他们会直接援引 Charman，主张：百慕大 Dragon Holdings Trust 是在婚姻存续期间由丈夫以婚内劳动所得设立、受益人包含妻子与子女、安排目的是为家庭长期供养——四项要件全部满足，构成 nuptial settlement。
英国家庭法院依 MCA 1973 s.24 取得变更权，无须挑战受托人的独立性、无须证明任何欺诈意图，即可直接对信托作出分配命令。这条路径的可怕之处，正在于它不与离岸服务业的"信托真实性"叙事正面冲突——它绕开了那个战场。
把 Charman 与本知识库另两条主线对照可以看清三种穿透路径的分工：Pugachev (UK / sham) 攻击的是信托效力本身，要求证明 settlor 与受托人创设时的共同假意，举证门槛高但一旦成立则信托整体崩塌；
Clayton (NZ / PRA) 不挑战信托效力，而是把信托资产识别为夫妻关系财产法（PRA）项下的"relationship property"进行分配，路径在新西兰法域内独立运作；
Charman (UK / nuptial settlement) 同样不挑战信托效力，而是依 MCA 1973 s.24 在英国家庭法院的法定变更权直接对信托动手。三条路径的共同特征——都不需要"信托是假的"这一前提——这正是中国家庭最容易低估的盲点。
UK 家庭法院的"长臂管辖"配合 Charman 路径，对全球离岸信托构成一种持续性的引力。只要家庭中任何一方在 UK 有充分连结——配偶常住伦敦、子女在英国接受教育并定居、夫妻一方持有 UK 居留权或不动产、离婚程序在 UK 开启——百慕大、开曼、泽西、根西、新加坡的全权信托都可能被纳入英国分配视野。"管辖地选离岸 + 受益人写配偶子女"这一黄金标准组合，恰恰是 Charman 触发器的完整配方。
实务建议层面，最重要的提醒是：受益人结构如果包含可能离婚的配偶或其婚生子女，nuptial settlement 风险即自动激活，无关 deed 起草多么谨慎。如果家庭确有 UK 连结、且 settlor 希望保留离岸信托作为长期传承工具，则需在结构层面预设多重隔离——例如把配偶从受益人列表彻底移除、改以独立的婚前或婚后协议（pre/post-nuptial agreement）安排其权益；
或采用双信托架构（一支 dynasty trust 仅含子女与下一代、一支 lifestyle trust 仅含 settlor 自身）将"婚姻供养目的"与"家族传承目的"在结构上分开。这些工程化的隔离动作必须在婚姻关系仍稳定时完成，事后改动只会被英国法院视为转移行为而进一步加重不利推定。
关键警示: 离岸信托不是"地理隔离"。只要家庭中任何一方与英国存在常住、居留、不动产或子女教育层面的实质连结，UK 家庭法院依 MCA 1973 s.24 的 variation power 即可越过百慕大、开曼、新加坡的法律边界，直接对全权信托作出分配命令——既不需要证明 sham，也不需要否定受托人的独立性。Charman 给中国家庭的真正教训是：一旦把配偶或婚生子女写进受益人列表，再选择哪个离岸管辖地都改变不了 nuptial settlement 的认定结论。结构的隔离必须先于受益人定义，而不是事后用更复杂的离岸壳去补救。
涉及的条款
暴露的风险
参考来源
最后更新：2026-04-25 · 编辑部